汪曾祺的小说以水为背景,是非常自然的事。记忆中的人和事多带有点泱泱的水气。人的性格亦多平静如水,流动如水,明澈如水。她是献给故乡的情歌,以水乡高邮为背景,深情回顾故乡,写熟悉的故乡人和故乡事,发掘卑微生命里的坚韧,恬淡而自足,机智而淳朴。
“霜落邗沟积水清,寒星无数傍船明。菰蒲深处疑无地,忽有人家笑语声。”宋代词人秦观诗中“菰蒲”是两种水生植物。菰和蒲,都生长于水中,习气有些相近,古人称之“菰蒲生白水”。菰,又名:茭白、茭笋、菰瓜,一种多年水生高秆的禾草类植物,可供食用,地理分布极广。蒲,即香蒲,别名水蜡烛,多年生草本植物,生池沼中,高近两米,叶长而尖,是广泛生长在中国的一种野生蔬菜。
万物复苏的春天,丽日和煦,春风荡漾,水滩荡田中,菰(茭白 ) 成丛,整整齐齐,临水入影,青碧一片,“一水菰蒲绿”。菰因其生于水泽,才出落得这般鲜嫩水灵,得水之性灵,清虚淡雅。茭白洁白如玉,脆滑而略带柔性,微甘中有一股清香,为自然之本味的蔬中上品佳肴。
菰久负盛名,历史悠久。在古代中国有食用,茭米为“六谷”之一。《周礼》记载:“凡王之馈,食用六谷(徐、黍、稷、粱、麦、菰)”。菰在古代记载开有淡色的小花,落花后结的籽是黑色的,其果长形,两端尖,剥去外壳,可食用,称菰米,用菰米煮出的饭又香又滑。后来,人们发现有的植株不能开花结实,但基部茎干膨大,形成了肥大白嫩的肉质茎,便采以为菜,这就是今天的茭白。把茭白切成丝,兑少许青椒,素炒,是佐饭的好菜;茭白和五花猪肉爆炒,那又是另一番风味了。春天来了,蒲在滩上万笋排芽,香蒲吐出淡黄色的嫩芽尖,璀璨耀眼。谷雨以后,蒲芽由淡黄渐转浅绿,每一棵香蒲中抽出来的新叶尖镶上一道乳白色的玉边儿,随风摇曳。“短短菰蒲绿未齐,汀洲水暖雁行低。柳阴小艇无人管,自送流花下别溪。”诗中情景婉约精致,宁静悠然,如水乡情怀徐徐绽放,让人充分感受和体味到水乡的风韵与灵秀,静淡与从容。
汪老先生小说给人的感觉是文字干净自然,如花如絮、如菰如蒲,较少造作,情感自然流露。在上世纪的那个清净如水水乡的小镇小环境下,每个人都有着健康的人性,每个铺子都有自己的故事,王二的摊子,连万顺的茶干,侯银匠的花轿,但枝枝蔓蔓总能将其连接在一起,回味而又蕴含着丰富的生活认知和复杂的审美情感。
《受戒》《大淖记事》。和尚娶妻生子,明海和小英子、十一子和巧云爱情,男女自由恋爱,人世一荣一枯,听起来稀松平常,倒像是我们不曾经历过的平行世界。原来生活中的淳朴爱情,没有什么过度的情节渲染,依然令人少女春心苏醒。
《受戒》,就如作者所说“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”,这个宛若人间仙境的桃花源,恐怕也只有理想的梦境里才有吧。
小英子又划船把接受过戒的明海回庵赵庄。在回来的路上:
小英子忽然把桨放下,走到船尾,趴在明子的耳朵旁边,小声地说:
“我给你当老婆,你要不要?”
明子眼睛鼓得大大的。
“你说话呀!”
明子说:“嗯。”
“什么叫‘嗯’呀!要不要,要不要?”
明子大声地说:“要!”
“你喊什么!”
明子小小声说:“要 ——! ”
芦垛旁,汀洲中,小船上,一对恋人嬉戏在水上……
这时候,在这水上的人与事,也都有了水一般的柔情,在这片河面上荡漾开来。小和尚明海与小英子之间天真无邪的朦胧爱情,不由得让人心生向往,也想去寻得这一份美好。
关于他们的爱情,没有什么轰轰烈烈,也没有哀怨别离。有的只是一份平平淡淡,顺其自然。这种清新纯洁的爱情,是那么的美好和天真,其中更是蕴含着作者对生活、对人生的热爱,洋溢着人性和人情的欢歌。
《薛大娘》。薛大娘靠五十了,但不显老。她身高腰直,处处显得很健康。她穿的虽然是粗布衣裤,但总是十分干净利索……保安堂药店的管事姓蒲,行三,店里学徒叫他蒲三爷。这药店有一个规距:每年给店中的“同事”(店员)放一个月假,回去与老婆团聚。其余十一个月都住在店里,每年打十一个月的光棍。蒲三爷自然不能例外。他才四十出头,人很精明,也很清秀,很潇洒,薛大娘给他拉拢了一个女的,这个女的不是别人,就是薛大娘自己。薛大娘很喜欢蒲三,看见他就眉开眼笑,谁都看得出来,她一点也不掩饰。薛大娘趴在蒲三耳朵上,直截了当地说:“下半天到我家来,我让你……薛大娘不怕人知道,她觉得他干熬了十一个月,我让他快活快活,这有什么不对?作者用一种宽容的态度对待在外“偷人”的薛大娘,作者这样写道“这是一个彻底解放的、自由的人 ”,也还是一个对家庭对子女担当负责的。
人生有时是很奇怪的。同样的人、事,有的要被世所鄙夷,而健康,率真,观念纯朴简单没有羁绊,人就美,天就宽,放射出一种逼人的人性之美。
汪曾祺老先生是乡土文学的最后一人。在他的笔下,都是桃花源式的乡土气息,我们要将这种美好的东西传递下去。“菰蒲深处”景悠悠,小温大爱情浓浓。
汪迷部落工作室
热销图书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